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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妙彬┃重返田园,山河依旧(组诗)
发布时间:2017年09月01日 点击次数:451次

盘妙彬,男,1964年12月生,1986年7月广西大学中文系毕业。主要从事诗歌写作,国内主要诗歌刊物头条推荐发表作品,参加诗刊社第20届青春诗会。诗作入选《中国新诗总系》《中国新诗百年大典》等权威诗歌选本,著有诗集《广西当代作家丛书·盘妙彬卷》《我的心突然慢了一秒》等。

 

 

它有自己的钟

 

大河在平川中间

又不一定在中间,它有弯,四五六七八

高家在平川南边

再往南,山峦叠嶂,一层高过一层

 

潺潺的小溪水从山里出来

高家几十户

最大最高的房屋上一座小阁楼,四面窗口

看见姓高的田,姓高的地,姓高的树

东窗大河头,西窗大河尾

几十里滔滔流水于转身之间

 

南窗溪水徐来,现在棉花白

北面大河弯曲一二三四

某日,四面窗口塞满乌云,听惊雷从墨处说白

 

高家不通汽车

隔着大河五六里,一座木桥连着中国的别处

太阳去了西,月亮去了东,往日也是今日

高家平静,它有它的钟

 

 

过日

 

我爱田亩甚于往日

过去的地主,乡绅,我的祖上曾余一间乡村学堂

教书之外收些薄租,喂马

雪中也送粥,窗外也有梅花,我有手提电脑

娶几房太太是没有了

没有就没有了

种了红薯在清风中洗洗手,在泉水里濯濯脚

翠竹成林的小山冲里红日升

我睡醒,写作之外收读北京和非洲的来信

 

 

重返田园

 

时常挂念,朴素的田园和小白菜

幸福家庭的年景

坐车在秋天

望着窗外一一掠过的村庄和井

以及植物与人

失语的世界一片安祥

留下精神,艺术和时间

 

这样的时光,温习一些旧名字

关于果树,柴火和冬天

母亲是一盏灯

她儿子的诗歌里前所未言

 

母亲在地里种菜

这是她的文字,教育于人

儿子在旁帮母亲浇地

那水一晃一晃,多少年了

它金色的声音还在小白菜的身上

 

生于斯,长于斯,在亲人中间

看着岁月在黄白的菜花丛中一路走来

阳光和母亲坐在家门

许多美好的东西重返田园

包括年龄,语言及品质

 

 

时光不再

 

白桉树和铁道在小镇,在晚年,在落日

几处金色水塘生韵,生动

鱼水生活从木头生出的蓝烟

袅袅升到云端

这样的高度还不够,一群燕子可以抬一抬

 

波光粼粼的大河在回旋,它吐着音乐

它在镇外吹奏起伏的稻浪

风不断送来智慧,并且一层一层,并且

可以一步登天

 

黄铜乐管或者白桉树十指的弹奏

七点一刻的火车

又使阳台上的少女将身体向爱情

前倾,前倾

这样重复多次,这样重复多次,秘密成了果子

 

风吹呀吹,它有一只手的智慧

一群圆顶粮仓在走动,是呀,它们在走动

刚才还和落日在一起

现在它们站到一只月亮下面

 

铁路走了,白桉树跟着去了

多年前的外省生活

继续走向时光的下游,是鱼和水

是爱情和果子,在小镇,在源头

  

 

最后一个孩子在消失

 

小路有了爱,它在私语,草木自言自语

木桥在其中

溪水平缓,清可见鱼和雁

一个孩子玩到落日沉桥底,不止一次,两次

 

这儿的花到那儿的花,还有寂寞,沉默的丛生灌木

高大的树更多,它们绵延,阳光下闪着挺拔的身子

它们沿着溪流站成弯曲的队伍

 

地势开阔平缓,但小小的斜坡

再将天空倒入溪流一次

向下的小路助长风的奔跑,欢乐更加欢乐

向上是一只雁儿

是孩子突然想起的一只,无缘又无故

 

一段美好时光隐现于林间,一直到小屋

哦,小路经过园地的西红柿和茄子

摘它们几个

天色渐暗,年代变旧,最后一个孩子在消失

  

 

天脚岭下

 

八月,住天脚岭下,千年没有尘埃的地方

甚至皇帝的梦还在:江山和美人

 

天脚岭的影子,湍流中找到它自由的部分

风吹过山地草场是它崩溃的部分

随一只鹰,越过蜜蜂和蝴蝶

我献出心中冰清玉洁的部分,这是至高

我正在边地散步

偶而往天脚岭上去,把自己抬高几步

只是落日看到天脚岭上多了一根草

 

这三省的边地,天脚的一个小镇

出产过皇帝的妃子

一位艺术大师生在这里,吹风笛,作油画

写的中文书又被译成洋文

暮年他谈起边地的傍晚

近一百年了,炊烟跟他小时候的一样

 

风俗,风格,流风遗韵,天脚岭不会变

江山美人依在

做人生小事就是读书洗浴,在源头和上游

在八月的边地

我怀念这样的生活,包括

私生活。皇帝和妃子的生活。大师的生活

 

 

 

日不落

 

一位小先生的平川

油菜花爬上屋顶,小烟囱旁停着落日

旧式的汽车走得太慢

 

一只或一队蚂蚁走了六十年,也换了新的发动机

但不见落日降低半寸

 

倒向天脚的风歪斜在花朵上,把道路吹断

几个人是空的,脸和两只手

几棵树模糊,不知它们的年代

日不落是对的

走动的汽车,一闪一闪的流水,空中的雀儿,是错的

它们改了小先生的样子,改了他少爷的出身

  

 

宁静人家

 

在人间,河水开始南流

在人间,木叶开始红,一个县接着一个县,突然是这样的人家

宁静之地,屋舍一座

背后高高的大山,草场,森林,偶尔过路的白云

门前平缓,几块小梯田走近河边

房子旁边的菜地,开着黄花,白花,红花

一条索桥横过对河

那边,公路上汽车匆忙,听不到一点声响

 

目送儿女走过索桥

去看不见的小学读书

去很远的镇上读初中,去很远很远的县城读高中

他们的青年会在外地度过

中年回来,修缮房屋,养儿育女

生活宁静

炊烟蓝,偶尔白云路过

 

 

花开最白的时候

 

山楂树开花,最白的时候

云漫岭上祭祖的人,心中隐隐有痛

光阴说起来,像云在堆积

 

从云上下来

那个人

躺在雪白的山楂树下

旁边的人伤心,惆怅

周围数十山楂树,花开最白的时候

 

有仇报不了

一个人在哭

孤独在下小雨,下大雨

皇帝换了,光阴在堆积,山楂树白了头

云漫岭下

葬大海

 

 

搬运

 

这南方峡谷

风中灌满花果和松香的气味

昆虫在搬运它们

 

我在木桥上看书

小侄儿的光脑袋在低矮的野果树丛

晃来晃去

他在搬运我眼中的文字

一个下午我只读了一页书

 

我在偷闲中吃到了红稔果

小侄儿和昆虫的搬运劳动

我亲眼目睹

除此没有事实

 

这一日,这一个秋天

我还吃到深红的野山樱

我和鸟儿一起搬运

我上岭下岗。鸟儿还寻觅松籽

和打倒高山

  

 

农事

 

水田插秧苗,不过一月

放小指大之鲤鱼

于绿油油的禾苗下

 

不过三月,禾苗抽穗,扬花,灌浆

禾下鲤鱼吃小虫,长到三指大,已是肥壮壮

农人称之禾花鱼,田鱼,禾鱼

 

又不过十天半月,稻穗弯垂,黄灿灿

放田水,捉田鱼,收稻子,晚上家家煎禾鱼

农事毕

  

 

绿草深处也能听到波涛

 

一颗心搭乘一只蜻蜓掠过南山的尖顶

在下降

绿草深处也能听到波涛

 

一个旧世界

蜜蜂蝴蝶抬着鲜花和鲜花

涛声抬着高山和高山

一只黑色烟囱下

卷上屋顶的绿色也是浪涛打在轮船的甲板

 

我回来晚了,累了

只是粮仓的圆顶高过绿草,正阻止落日

火车从天边通过

钢铁的香味烧了出来

 

一叠一叠黄金堆砌,堆高

一只蜻蜓收拢了翅膀

我住了一夜

醒来时太阳初升,旧世界还在

一叠一叠黄金向低处坍塌